第8章
沈淮安从宫里出来后,没有回府。他去了城南。南门官道,锦书离开时走的那条路。他骑着马沿官道走了十几里,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,冬风刮得脸疼。路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她的马蹄印,没有她的影子,什么都没留下。就像她从他生命里消失一样干净。他勒住马,站在路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年前她出征那天,也是走的这条路。天还没亮,她一个人牵着马出了门。他在睡觉。前一晚他在温若吟那里待到很晚,回来倒头就睡。她走的时候怕吵醒他,轻手轻脚。她永远是轻手轻脚的那个。怕打扰他,怕给他添麻烦,怕他为难。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——她不需要他。她是将军,她什么都能自己扛。可陛下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——"不是她不需要,是她等不到。等了三年等不到一句真正的关心,她就学会了不需要。"他坐在马背上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,很久很久。最后调转马头,回了京城。回到沈府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温若吟站在门口等他,披着他之前让人送去的那件狐裘,脸色苍白。"淮安,你去哪了?我等了你一整天——""温若吟。"他叫了她的全名。温若吟愣住了。他从来不这样叫她。一直是"若吟",带着亲昵和纵容。"你明天搬回温府去。""什么?"温若吟的眼眶立刻红了,"淮安,你是不是因为程姐姐的事——""不是因为她。"沈淮安站在门口,声音很平。"是因为我。"他绕过温若吟,走进了偏院。推开那间客房的门,坐在锦书睡过的床上。床铺还是她走时叠好的样子,棱角分明,军营的规矩。他低下头,看见床脚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是血迹。她那条一直在渗血的左臂,晚上睡觉时大概沾到了床沿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块干涸的暗红色,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五天。每天自己换药,自己煮粥,自己扛着一身的伤独来独往。而他在前院陪温若吟喝茶、剪花、煎药、散步。隔了一道墙。十步远的距离。他一次都没有走过来。沈淮安坐在那里,把头埋进了手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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