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气和气红了的眼尾，终是败下阵来：“我与傅大公子和离了。”闻远铮周身的气势猛地一滞。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，久到江映秋以为他会说些什么。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。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漠疏离，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。语调也冷静：“放行。”马车重新启动，江映秋靠在车壁上，浑身脱力。马车在江府侧门停下。没有人迎接，只有一名老仆引路。她被带到了出嫁前住的小院。“大小姐，您先歇着。老爷夫人正为二小姐的姻缘会筹备，晚些时候再来看您。”江映秋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她早已习惯。在这个家里，她的双生妹妹江怜星，永远是中心的太阳。而她这个嫡长女，反而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影子。院外隐约传来喧闹声，是妹妹江怜星，父母围在一旁，笑声不断。“……听说北镇抚司的闻指挥使也会从那条街经过？”是妹妹娇俏的声音。江映秋正准备关窗的手微微一顿。“星儿放心，”父亲江尚书的声音带着笑意。“为父已打点好，明日用一桩公务引他经过朱雀长街。”“届时我儿只需看准时机，将姻缘箭射向他即可。”“大庭广众之下中了姻缘箭，天定良缘。”“他闻远铮权势再盛，难道还能当众拒婚，打我们尚书府的脸不成？只要他点了头，这门婚事便成了！”江映秋的心口猛地一涩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。她想起今日码头那双沉寂的眼睛。父亲竟要如此算计他……“可是爹，姐姐和离回来了，她和闻大人曾经有婚约……”江尚书声音淡漠，“她和离归家，名声有损，能安稳度日便是福气。星儿，你的姻缘才是江家的未来。”江映秋缓缓关上了窗，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她刚坐下，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江映秋猛地回头。闻远铮不知何时站在屋内，悄无声息。“闻大人？”江映秋惊得站起身，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”闻远铮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她手上。他走上前，将一个白玉瓷瓶放在桌上。“御用的雪凝膏，祛疤效果好。”江映秋看着那瓶只有皇家赏赐才有的药膏，喉咙发紧：“多谢大人，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想到方才听到的算计，终究还是开了口：“明日朱雀长街，我父亲或许有所安排，是关于我妹妹的婚事。……大人若无事，最好绕道而行。”闻远铮闻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江映秋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目光，他才缓缓开口。“你告诉我这个，是希望我去，还是不希望我去？”江映秋愣住了。希望他去？眼睁睁看着他被设计，落入妹妹和父亲的圈套？不希望他去？可她以什么身份，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？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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